|
母亲是外婆众多女儿中的老大,是在有了两个舅舅之后外婆有的母亲,初得女儿的喜悦从外婆给母亲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母亲名曰:嫦娥。从严格意义来讲,传说中嫦娥虽然位列神仙长生不老,但是嫦娥孤居广寒宫从女人的角度来讲应该算是一苦命女子,母亲一生虽然不是嫦娥般的孤寂。但是所受的苦难却比广寒宫嫦娥那种内心的苦胜过百倍。
母亲也是在外婆的手心里长大的,但随着四位姨妈的相继出世,外婆的爱再博大到母亲那儿也变得微乎其微了。古语云:长兄如父,长女如母。母亲虽排行老三,但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还是很盛行的年代,外婆只让母亲读了两年书就回家照顾四个妹妹。尽管母亲从小聪明伶俐,也只能含泪的告别书本一心一意的帮外婆做起了家务。
那时外婆的家世还是很好的,所以母亲得以读了两年书,据母亲说许多和她同龄的女孩连学校门也没踏入过。知识能改变命运,尽管母亲的所学是那样的微不足道,母亲却也是因为如此而选择了不一样的生活。我这里所说的不一样放在如今来说是小若尘埃,但在那个时代母亲用她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因为不满外公对母亲终身大事的决定,母亲断然离家出走,跟随老家一在父亲所在地的亲戚来到了江西,最后成了我的母亲。忘了说了我母亲是湖南人。
母亲的离家出走既有外在的因素也有内里原因。前者是外婆有女初长成时正逢中国三年自然灾害,接着是赫鲁小夫上台逼着中国还债,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外公外婆刚遭遇完土改的风波家庭正有起色时又遇上前所未有的自然与人为的灾害。母亲说过那时锇的受不了时还吃过观音土。观音土,我敢断言,只要看过我这篇文章的朋友没有几个能知道观音土是何东东。很小的时候母亲便给我们兄妹讲她的来来去去。所谓观音土就是一种沾水后稍带点粘性,颜色近乎于白色的土。我不知道人在饿急了时为什么会去吃那样的东西?在江西老家只有一些特殊的地质的山坡上才有这种土,老家的人把那种土不叫观音土,那种土语我是无法用汉字来拚的,之所以对它印象之深也是缘于母亲曾经用它来维持过生命。
母亲的本家有位姐姐嫁到江西,回湖南时看到饿的不成形的妹妹,便把母亲带到了江西。母亲是偷着跟随出走的,因为那时外公要把母亲许配给一个母亲不喜欢的人。年轻的母亲那时真的是非常有勇气,只可惜母亲的这种勇气并没有遗传给我,几十年以后,我却在母亲当时不曾踏入的感情旋涡里打了个转,也许这就是宿命的轮回吧,母亲逃脱了的女儿却替她还了一笔。
可能母亲当年出走时认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母亲满怀憧憬的跟随着本家姐姐来到了江西。几经辗转嫁给了父亲。对于历史,我也说不上具体的年代时间,但是我知道母亲嫁给父亲以后,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本以为会过上好日子的母亲跟着地主份子的父亲吃尽了苦头。父亲只在幼年时享受了地主少爷的福后从此历尽折磨。尽管父亲年轻时一表人材满腹经纶,但是地主的帽子压的父亲抬不起头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是渺无希望,这个时候特定的历史原因母亲出现了。我的父母亲结识后就相继有了我们兄妹四人,我是老小,家里唯一的女孩。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父亲差点被整的没命,母亲的憧憬破灭了,母亲变得沉默,但是沉默的母亲更是坚强,在父亲得了急性肺结核后,若是没有我的母亲恐怕父亲早就不在人世了。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得了这种病就等于是宣叛了死刑,父亲的活着并不是一个奇迹,因为有我的母亲,还有就是地主爷爷留给父亲的房子的楼板,那是一种质地很好的板料,家穷四壁只有楼板是唯一值钱的东西,在母亲的张罗下楼板被撬下卖来给父亲做医药费。这是父亲懂事以来唯一一次享受到地主爷爷的荫佑,而父亲的所有的青春年华都在因为地主的成份而深受折磨。
等到我出世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已是尾声,生活似乎有了希望,父亲是在快要四十岁的时候有了我,而我的母亲也已不再年轻,经历了五胎生育,母亲依然整天没日没夜的干活。在我和三哥之间还有一位哥哥的,就是因为母亲太过劳累导致胎死腹中,万幸的是母亲安然无恙,这几乎是一个奇迹,在七十年代我的母亲在家中产下死胎,坚强的母亲当时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在自己为人母后我深深的体会了我的母亲。母亲讲过如果不是夭折了那位哥哥,这个世界上就一定没有我了。一连生下四个儿子对于这样的穷家来说是不可能再添人口的。到了七十年代中询,所谓的阶级斗争开始慢慢淡化,母亲似乎又看到了曙光,尽管父亲病的根本无法下地劳动,但母亲依然不分白天黑夜的劳作着,在生产队里挣着微薄的工分用以维持一家五口的生计。因为政治的淡化日子有了起色,正当母亲想喘口气的时候,地方政府的一个造福大工程,所有方圆几十里地的村落都要迁移。迁移的日子定下来了 ,在推墙倒瓦的日子里我出世了,我刚满月就轮到折我家的房子,迁到几十里外的一个几乎荒芜的地方。
一切又都是从头来了,当新的房子建起来时,我家的房子空荡荡的一眼能望到瓦顶。为了救父亲的命,楼板都被卖光了,而迁移盖房的材料都是老房子拆下再利用的,好在父亲已经完全康复了。尽管那时还是吃大锅饭走生产集体主义,但是父亲在迁移的时候跟了一位木匠学了一点手艺。于是每到冬天农闲时父亲就挑起家伙走村串巷的做手艺。父亲出去最长的一次有两个多月,七十年代末的气候即使是江西也是非常寒冷的,冰天雪地的几个月里,父亲音讯全无,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怎样熬过那些日日夜夜的?只依稀记得父亲到家时母亲的嚎啕大哭……我的父亲为了一家的生计,挑着木匠家什一村一村的走着,有人请就做,一直不知走出去多少里路?到最后回家还是问着路回来的。在我的印象中每到寒冬父亲就挑着家什出门了,而母亲每天都是亮着灯到深夜才睡,母亲每晚坐在床上干着针线活,为我们兄妹的衣着忙碌着。在我为人妇为人母后每当想起母亲当年忙碌的身影眼睛就湿润了,我能深深体会一个女人为了儿女为了丈夫是怎样的经历着内心的煎熬,既要照顾儿女又要担心出门在外的丈夫,在那样的岁月里母亲是如何渡过那漫长的寒冬?
未完待续
写于2008年4月23日深夜
2008-4-24 12:51
1.jpg (6.11 KB)
|